午夜十二点。
“潮汐”地下酒吧，空气凝滞。
最后一个音符从林枫的喉咙里滑出，缠绕着烟雾与酒精，消散在黏稠的黑暗里。
死寂。
一秒。
两秒。
“哗——！”
掌声炸开，像是要把这间地下室的天花板掀翻。
口哨声，叫好声，酒杯碰撞的脆响，混杂在一起，变成了一股热浪，扑在林枫脸上。
他抱着那把破旧的木吉他，站在昏暗的聚光灯下，胸膛微微起伏。
这首原创，他写了三年。
改了无数遍。
唱的是他自己，唱的是每一个在城市角落里，被现实磨平了棱角却又不甘心放弃的梦。
“牛逼！
林枫！”
“再来一个！”
台下有人嘶吼着，林枫只是扯出一个疲惫的笑，鞠了一躬，转身下台。
汗水浸湿了后背的T恤，黏糊糊的，很不舒服。
他只想赶紧换掉这身衣服，喝一杯冰水。
“你好。”
一个突兀的声音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林枫抬起头。
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，与酒吧里混乱颓废的氛围格格不入。
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不像来喝酒的。
倒像是来收账的。
“有事？”
林枫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男人没有回答，而是递过来一张名片。
质地很硬，带着淡淡的冷香。
烫金的字体在昏暗的光线下，有些刺目。
环星娱乐 音乐总监 王海林枫的心脏，漏跳了一拍。
环星娱乐。
国内三大音乐巨头之一。
这种只在传说里听过的名字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
“我路过，碰巧听了你最后一首歌。”
王海的语速不快，却很有压迫感，“原创？”
“嗯。”
林枫捏着名片，指尖有些发凉。
又是这样。
过去几年，总有那么一两个自称“星探”或“制作人”的家伙，说着类似的话，递上名片，然后……就没有然后了。
要么是骗子，要么是只想花几百块钱买断他歌曲的投机者。
希望越大，失望越大。
他己经不想再经历一次了。
“歌词不错，曲子也很有想法。”
王海继续说，“但你的唱法太野，没有经过专业训练，很多技巧都是错的。”
一盆冷水。
从头浇到脚。
林枫攥紧了手里的名片，几乎要把它捏碎。
果然。
又是这种套路，先捧后杀，把价格压到最低。
他甚至懒得再开口。
“明天下午两点，来公司试音。”
王海丢下这句话，没给林枫任何反应时间，转身就走。
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酒吧门口攒动的人群里。
只留下林枫一个人，站在原地。
手里那张小小的卡片，此刻重得千斤。
去，还是不去？
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尖叫：去！
这是环星娱乐！
你梦寐以求的机会！
另一个声音在冷笑：别傻了，又是一个圈套。
你被骗的次数还不够多吗？
两种念头疯狂撕扯，让他头痛欲裂。
“枫哥，发什么呆呢？”
乐队的鼓手阿伟凑了过来，勾住他的脖子，一身酒气。
“刚才那西装男谁啊？
看你俩聊半天。”
林枫摊开手，露出那张被汗浸得有些湿润的名片。
阿伟的酒瞬间醒了一半。
“我操！
环星？！
王海？！”
他一把抢过名片，翻来覆去地看，激动得满脸通红，“就是那个捧红了苏浅的金牌制作人王海？！”
“不知道。”
林枫拿过自己的水杯，猛灌了一口。
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，却浇不灭心里的那团乱火。
“管他是不是！
这可是环星啊！”
阿伟把名片塞回他手里，用力拍着他的肩膀，“枫哥，你得去啊！
必须去！”
“万一是骗子呢？”
林枫低声说。
“骗子又怎么样？
骗财还是骗色？”
阿伟翻了个白眼，“你全身上下加起来有五百块钱吗？
至于色……你看看你这胡子拉碴的样子。”
林枫：“……”这话虽然难听，但好像很有道理。
“枫哥，我们在这个破地方唱了多少年了？”
阿伟的表情忽然严肃下来，“五年了。
观众换了一茬又一茬，只有我们还在这里。”
“唱你那首《星尘》的时候，你心里想的什么，我比谁都清楚。”
“你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，对吧？”
林-枫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手里那张名片，上面的烫金字体，仿佛在燃烧。
是啊。
他不想。
他做梦都想站在真正的舞台上，让成千上万的人听他唱歌。
而不是在这间永远弥漫着尼古丁和廉价香水味的地下室里，对着几十个醉鬼虚度光阴。
“去。”
林枫吐出一个字。
“就算是被骗，我也认了。”
……试音的前一夜，林枫失眠了。
他把那首《星尘》翻来覆去地唱，每一个转音，每一个呼吸，都抠到极致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他才抱着吉他睡去。
梦里，是山呼海啸的掌声和耀眼的聚光灯。
第二天，他提前半个小时到了环星娱乐的大楼。
宏伟的玻璃幕墙，气派的大理石地面，墙上挂满了当红明星的巨幅海报。
一切都让他感到格格不入。
自己就像一个误入宫殿的乞丐。
试音的等候室里，己经坐了好几个人。
他们个个打扮时髦，妆容精致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“我很专业”的气息。
林枫找了个角落坐下，默默抱紧了自己的吉他包。
“哟，现在什么人都能来试音了？”
一个画着烟熏妆的男人瞥了他一眼，话里带刺。
“背着个吉他，这是要唱民谣？
土不土啊。”
旁边的黄毛附和着，发出夸张的笑声。
“搞不好是哪个酒吧跑出来的，以为自己是怀才不遇的艺术家呢。”
他们的议论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整个房间的人都听见。
几道轻蔑的目光落在了林枫身上。
林枫的手指收紧。
他低着头，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开裂的帆布鞋。
这些嘲讽，像一根根针，扎进心里。
压力。
巨大的压力从西面八方涌来。
他开始怀疑，自己来这里，到底是不是一个错误。
“下一位，林枫。”
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念出他的名字。
来了。
林枫站起身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他推开那扇沉重的门。
试音室很大，也很空。
正前方坐着三个人。
中间的，正是王海。
他的表情依旧平淡，看不出喜怒。
“开始吧。”
王海开口。
林枫走到房间中央的麦克风前，把吉他拿出来。
他做了一个深呼吸，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。
没用的。
门外那些人的嘲笑还在耳边回响。
王海那审视的姿态，也让他浑身不自在。
他能行吗？
他真的可以吗？
就在他手指即将拨动琴弦的瞬间，王海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。
“搞快点，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。”
这一声，反而让林枫瞬间冷静了下来。
他抬起头，环视了一圈。
看着那些或挑剔，或不耐，或漠然的脸。
一股无名的火气，从心底升起。
去他的压力。
去他的嘲讽。
老子就是来唱歌的。
爱听不听。
林枫闭上眼睛，手指决绝地落下。
清越的吉他前奏，瞬间流淌在寂静的房间里。
不再是昨晚那种小心翼翼的练习。
而是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压抑己久的宣泄。
他开口。
“当彗星，撞向了海洋……”仅仅一句。
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原本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的王海，身体猛地前倾。
那个不耐烦的中年女人，敲击桌面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林枫的歌声，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，首击灵魂。
那是一种从未在任何录音棚里出现过的，带着粗粝质感的生命力。
是无数个深夜在地下酒吧里，用灵魂与孤独交换来的呐喊。
王海的脸上，第一次，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满意笑容。
“潮汐”地下酒吧，空气凝滞。
最后一个音符从林枫的喉咙里滑出，缠绕着烟雾与酒精，消散在黏稠的黑暗里。
死寂。
一秒。
两秒。
“哗——！”
掌声炸开，像是要把这间地下室的天花板掀翻。
口哨声，叫好声，酒杯碰撞的脆响，混杂在一起，变成了一股热浪，扑在林枫脸上。
他抱着那把破旧的木吉他，站在昏暗的聚光灯下，胸膛微微起伏。
这首原创，他写了三年。
改了无数遍。
唱的是他自己，唱的是每一个在城市角落里，被现实磨平了棱角却又不甘心放弃的梦。
“牛逼！
林枫！”
“再来一个！”
台下有人嘶吼着，林枫只是扯出一个疲惫的笑，鞠了一躬，转身下台。
汗水浸湿了后背的T恤，黏糊糊的，很不舒服。
他只想赶紧换掉这身衣服，喝一杯冰水。
“你好。”
一个突兀的声音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林枫抬起头。
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，与酒吧里混乱颓废的氛围格格不入。
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不像来喝酒的。
倒像是来收账的。
“有事？”
林枫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男人没有回答，而是递过来一张名片。
质地很硬，带着淡淡的冷香。
烫金的字体在昏暗的光线下，有些刺目。
环星娱乐 音乐总监 王海林枫的心脏，漏跳了一拍。
环星娱乐。
国内三大音乐巨头之一。
这种只在传说里听过的名字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
“我路过，碰巧听了你最后一首歌。”
王海的语速不快，却很有压迫感，“原创？”
“嗯。”
林枫捏着名片，指尖有些发凉。
又是这样。
过去几年，总有那么一两个自称“星探”或“制作人”的家伙，说着类似的话，递上名片，然后……就没有然后了。
要么是骗子，要么是只想花几百块钱买断他歌曲的投机者。
希望越大，失望越大。
他己经不想再经历一次了。
“歌词不错，曲子也很有想法。”
王海继续说，“但你的唱法太野，没有经过专业训练，很多技巧都是错的。”
一盆冷水。
从头浇到脚。
林枫攥紧了手里的名片，几乎要把它捏碎。
果然。
又是这种套路，先捧后杀，把价格压到最低。
他甚至懒得再开口。
“明天下午两点，来公司试音。”
王海丢下这句话，没给林枫任何反应时间，转身就走。
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酒吧门口攒动的人群里。
只留下林枫一个人，站在原地。
手里那张小小的卡片，此刻重得千斤。
去，还是不去？
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尖叫：去！
这是环星娱乐！
你梦寐以求的机会！
另一个声音在冷笑：别傻了，又是一个圈套。
你被骗的次数还不够多吗？
两种念头疯狂撕扯，让他头痛欲裂。
“枫哥，发什么呆呢？”
乐队的鼓手阿伟凑了过来，勾住他的脖子，一身酒气。
“刚才那西装男谁啊？
看你俩聊半天。”
林枫摊开手，露出那张被汗浸得有些湿润的名片。
阿伟的酒瞬间醒了一半。
“我操！
环星？！
王海？！”
他一把抢过名片，翻来覆去地看，激动得满脸通红，“就是那个捧红了苏浅的金牌制作人王海？！”
“不知道。”
林枫拿过自己的水杯，猛灌了一口。
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，却浇不灭心里的那团乱火。
“管他是不是！
这可是环星啊！”
阿伟把名片塞回他手里，用力拍着他的肩膀，“枫哥，你得去啊！
必须去！”
“万一是骗子呢？”
林枫低声说。
“骗子又怎么样？
骗财还是骗色？”
阿伟翻了个白眼，“你全身上下加起来有五百块钱吗？
至于色……你看看你这胡子拉碴的样子。”
林枫：“……”这话虽然难听，但好像很有道理。
“枫哥，我们在这个破地方唱了多少年了？”
阿伟的表情忽然严肃下来，“五年了。
观众换了一茬又一茬，只有我们还在这里。”
“唱你那首《星尘》的时候，你心里想的什么，我比谁都清楚。”
“你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，对吧？”
林-枫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手里那张名片，上面的烫金字体，仿佛在燃烧。
是啊。
他不想。
他做梦都想站在真正的舞台上，让成千上万的人听他唱歌。
而不是在这间永远弥漫着尼古丁和廉价香水味的地下室里，对着几十个醉鬼虚度光阴。
“去。”
林枫吐出一个字。
“就算是被骗，我也认了。”
……试音的前一夜，林枫失眠了。
他把那首《星尘》翻来覆去地唱，每一个转音，每一个呼吸，都抠到极致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他才抱着吉他睡去。
梦里，是山呼海啸的掌声和耀眼的聚光灯。
第二天，他提前半个小时到了环星娱乐的大楼。
宏伟的玻璃幕墙，气派的大理石地面，墙上挂满了当红明星的巨幅海报。
一切都让他感到格格不入。
自己就像一个误入宫殿的乞丐。
试音的等候室里，己经坐了好几个人。
他们个个打扮时髦，妆容精致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“我很专业”的气息。
林枫找了个角落坐下，默默抱紧了自己的吉他包。
“哟，现在什么人都能来试音了？”
一个画着烟熏妆的男人瞥了他一眼，话里带刺。
“背着个吉他，这是要唱民谣？
土不土啊。”
旁边的黄毛附和着，发出夸张的笑声。
“搞不好是哪个酒吧跑出来的，以为自己是怀才不遇的艺术家呢。”
他们的议论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整个房间的人都听见。
几道轻蔑的目光落在了林枫身上。
林枫的手指收紧。
他低着头，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开裂的帆布鞋。
这些嘲讽，像一根根针，扎进心里。
压力。
巨大的压力从西面八方涌来。
他开始怀疑，自己来这里，到底是不是一个错误。
“下一位，林枫。”
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念出他的名字。
来了。
林枫站起身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他推开那扇沉重的门。
试音室很大，也很空。
正前方坐着三个人。
中间的，正是王海。
他的表情依旧平淡，看不出喜怒。
“开始吧。”
王海开口。
林枫走到房间中央的麦克风前，把吉他拿出来。
他做了一个深呼吸，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。
没用的。
门外那些人的嘲笑还在耳边回响。
王海那审视的姿态，也让他浑身不自在。
他能行吗？
他真的可以吗？
就在他手指即将拨动琴弦的瞬间，王海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。
“搞快点，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。”
这一声，反而让林枫瞬间冷静了下来。
他抬起头，环视了一圈。
看着那些或挑剔，或不耐，或漠然的脸。
一股无名的火气，从心底升起。
去他的压力。
去他的嘲讽。
老子就是来唱歌的。
爱听不听。
林枫闭上眼睛，手指决绝地落下。
清越的吉他前奏，瞬间流淌在寂静的房间里。
不再是昨晚那种小心翼翼的练习。
而是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压抑己久的宣泄。
他开口。
“当彗星，撞向了海洋……”仅仅一句。
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原本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的王海，身体猛地前倾。
那个不耐烦的中年女人，敲击桌面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林枫的歌声，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，首击灵魂。
那是一种从未在任何录音棚里出现过的，带着粗粝质感的生命力。
是无数个深夜在地下酒吧里，用灵魂与孤独交换来的呐喊。
王海的脸上，第一次，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满意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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