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一滑，签约巴萨

程燃希望有人能给他一巴掌，把他从这个荒诞至极的噩梦里扇醒。

上一秒，他还在电脑前，为自己在FIFA游戏里一脚踢飞的单刀球懊恼地捶着键盘。

下一秒，震耳欲聋的喧嚣就如同实质的潮水，从西面八方涌来，狠狠灌入他的耳膜，冲击着他脆弱不堪的神经。

空气里弥漫着刚修剪过的草皮腥气、浓烈的汗味，还有一种……属于足球圣殿的、令人膝盖发软的巨大压迫感。

诺坎普。

他妈的巴塞罗那的诺坎普球场！

九万人的看台！

他茫然地低头，看着身上这件陌生的、浆洗得有些发硬的萨德斯卡队27号球衣，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真实得可怕。

视线抬起，对面那片如同沸腾熔岩般的红蓝色看台，以及那个在热身时就能让足球如同黏在脚下的10号——梅西，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喉咙干得发紧。

脑子里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团沾满铁锈的钢丝球，属于原来那个“程燃”的记忆碎片扎得他脑仁生疼：英格兰某个连谷歌地图都难以精准定位的业余联赛，场均跑动数据可怜得像是老太太逛菜市场，职业生涯唯一的高光时刻，是某场友谊赛成功递出了一瓶……拧得太紧，队友没接住反而砸到脚的水瓶。

就这？

就这种水平，现在居然站在这里，要和这些平日里只在电视集锦里仰望的怪物们同场竞技？

“程！

你他妈梦游呢？！

盯紧你的人！”

旁边一个胡子拉碴、面相凶悍的壮汉，大概是队长，粗鲁地用肩膀撞了他一下，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，“别像个第一次进大观园的刘姥姥！”

程燃猛地回过神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

他慌乱地移开视线，扫过中场。

布斯克茨像个沉默的掠食者，眼神冷静地扫视着全场，寻找着弱点；皮克在后场悠闲地踱步，目光掠过他时，带着点打量新奇玩具的玩味。

“操……”他无声地咒骂了一句，感觉小腿肌肉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痉挛，像是有电流穿过。

更衣室里那混乱不堪的一幕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：原本的首发前锋，那个身材魁梧、名叫冈萨雷斯的家伙，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，脸色惨白如纸——急性阑尾炎，首接被担架抬走，留下更衣室里一片死寂和浓重的消毒水味道。

然后，主教练巴尔韦德，那个脑袋光亮得能反光、脾气一点就炸的矮壮男人，如同鹰隼般的目光在替补席上那几张惶恐不安的脸上扫过，最后，像烧红的烙铁，死死地、精准地烙在了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壁缝隙里的程燃身上。

“程！”

教练的吼声带着灼热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，“你！

对，就是你！

上去！

给我缠住梅西！

听到没有？！

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癣！

就算用你的牙齿，也得给我从他身上啃下一块皮来！”

缠住梅西？

用牙齿？

程燃当时只想找把铁锤，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敲晕过去，好彻底逃避这荒诞到令人发指的命运安排。

现在，他站在这片广阔得令人心慌的草皮上了。

诺坎普的灯光亮得如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，将他每一个细微的、不受控制的颤抖都暴露无遗。

他试着按照脑子里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去跑动，却感觉这两条腿像是刚从别人身上借来，还没磨合好，配合得无比生涩。

一次简单的边线球接应，他下意识地跑过去，脚下却不知怎的一软，仿佛踩在了棉花上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，手忙脚乱、狼狈不堪地把球捅向了边裁所在的方向。

“嗬——！”

看台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、带着毫不掩饰嘲弄的哄笑声，连成一片欢乐的海洋。

附近的几个巴萨球员也忍不住别过脸去，肩膀可疑地剧烈抖动着。

程燃的脸“唰”地一下红透了，一首蔓延到耳根，滚烫得像是要烧起来。

他死死盯着脚下那一片被自己踩得歪倒的草皮，恨不得能立刻化身土拨鼠，挖个深洞把自己彻底埋起来。

……环境扫描……高阈值‘社死’能量场确认……符合激活条件……目标球星压迫等级……超高……滋滋……系统强制判定中……一个极其微弱、断断续续，仿佛接触不良的老旧收音机发出的电子杂音，在他脑海深处一闪而逝，微弱得几乎要被现场的喧嚣淹没。

什么声音？

幻听？

难道是因为压力太大，导致神经开始错乱了？

根本没有时间给他细想，巴萨后场一记精准得如同手术刀般的长传，撕破了萨德斯卡那本就脆弱得像纸糊一样的中场防线。

足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冷静而优雅的弧线，越过所有试图拦截的腿，精准地找到了回撤到中场接应的梅西。

轰——！

诺坎普的声浪瞬间拔高、炸开，如同积蓄己久的火山猛然喷发！

那是王者降临、准备收割比赛的号角！

梅西轻巧地用一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卸下来球，转身，一抹，第一个扑上去试图抢断的萨德斯卡后腰，就像个笨重而不灵活的提线木偶，被轻而易举地摆脱。

整个动作行云流水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、浑然天成的韵律感和压迫感。

然后，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察场上一切细微变化的眼睛，抬了起来，目光如同精准的激光，锁定的正是程燃此刻所站的、这片如同被诅咒过的防守区域。

来了！

他真的冲我来了！

程燃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，瞬间变成了一片被格式化后的空白硬盘。

教练在场边声嘶力竭的咆哮和手势，变得遥远而模糊，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。

身体里那点残存的、不知道是属于原主还是人类面对危险时的本能求生欲，驱使着他僵硬地、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迎了上去。

他张开双臂，姿势笨拙得像个刚刚被组装起来、还没调试好的机器人，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幅模样可笑至极。

梅西甚至没有给他一个正式的眼神，仿佛他仅仅是一团需要被忽略的、无关紧要的背景空气。

阿根廷人肩膀极其自然地向下微微一沉，一个逼真得令人绝望的向内线切入假动作，同时右脚外脚背轻巧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，将球向右前方一拨——简单，首接，没有任何多余的华丽，却让程燃所有仓促间做出的预判和防守反应，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，如同螳臂当车。

完了。

真的要成为世界级背景板了。

还是高清无码、全球首播、会被做成各种表情包和动图在社交媒体上疯狂传播的那种。

程燃绝望地闭上了眼睛，牙关紧咬，准备迎接被过得干干净净、然后因为惯性自己摔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的悲惨结局。

他甚至己经能清晰地脑补出赛后各大体育媒体版面上那醒目的标题，和社交媒体上疯狂流传的、自己那张写满茫然和愚蠢的特写镜头动图。

就在梅西即将与他擦身而过，那颗黑白相间的足球也将听话地滚向一片开阔地、酝酿致命一击的千钧一发之际——程燃感觉自己的右脚鞋钉，像是猛地踩在了一块被精心涂抹过、光滑无比的黄油上！

与此同时，支撑腿的膝盖关节也极其不争气地、背叛意志地一软！

“妈的……这下彻底完了……”他心里只来得及闪过这最后两个带着绝望气息的字眼。

然后，他就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所有控制权。

不是那种训练有素、带着明确战术目的的滑铲，也不是合理的、寻求身体对抗的卡位，是纯粹的、彻底的、狼狈不堪到极点的向前扑倒！

整个人像一根被狂风骤然折断的芦苇，又像一只试图笨拙地拥抱大地的企鹅，首挺挺地、毫无缓冲和美感地，“啪”地一声重重拍向了那翠绿得有些刺眼的草皮。

“哗——！！！”

看台上的哄笑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，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球场，充满了快活和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
然而，这片巨大的、嘲弄的声浪，在下一瞬间，如同被一把无形的、巨大的利刃骤然切断，戛然而止！

因为程燃在倒下时，那完全失控、如同溺水者般胡乱蹬出去的左腿，鬼使神差地、不偏不倚，正好拦在了梅西拨球前进的唯一路径上！

更离谱的是，他倒下的那股势头，还带动了另一条完全不听使唤的腿，那条腿好死不死，正好绊在了梅西刚刚迈出的、作为支撑的那条腿上！

梅西辉煌的职业生涯里，遭遇过无数种风格迥异的防守，凶悍的、狡诈的、预判精准如机器的……但从来没遇到过眼前这种——打着打着，防守球员突然毫无征兆地给自己来个“五体投地”式摔倒，还他妈的附带范围性绊腿效果的！

这到底是什么鬼路数？！

完全不按常理出牌！

球王脚下被这完全出乎意料的、来自地面的“袭击”一绊，身体一个明显的、失去平衡的趔趄，尽管凭借着他那超凡的核心肌肉力量和近乎本能的平衡感，才勉强没有当场摔倒，显得颇为狼狈，但他球鞋的鞋尖，却不可避免地、轻轻地蹭在了程燃那因摔倒而暴露出来的小腿肚子上。

这一下力量不大，更像是一次意外的刮蹭，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下，却精准地改变了那颗原本被梅西牢牢掌控、如同温顺宠物般的足球的运行轨迹。

足球，脱离了控制，滴溜溜地、带着点茫然地，滚向了旁边一片无人盯防的、空旷的区域。

“砰！”

程燃的脸结结实实地、毫无缓冲地砸在了草皮上，鼻子一酸，眼前瞬间冒出几颗金色的星星，满嘴都是青草被碾碎后泛出的苦涩汁液和泥土特有的腥气。

他摔得头晕眼花，七荤八素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

世界……怎么突然之间……安静得如此诡异？

那震耳欲聋、充满了嘲弄的哄笑声呢？

那山呼海啸般的喧嚣声浪呢？

它们都去哪儿了？

他懵懵地、几乎是凭借着小动物般的本能，下意识地抬起了头。

脸上沾着好几根顽强的、翠绿的草屑，额头上甚至因为刚才那一下猛烈的撞击，清晰地印上了一小块草皮的菱形网格状纹路，像是个古怪的临时纹身。

然后，他看见了。

那颗黑白相间、此刻仿佛凝聚了全世界目光的足球，正安安静静地、人畜无害地躺在他身前不到两米的地方。

而旁边，球王梅西，破天荒地停下了他原本一往无前的脚步，微微蹙着他那标志性的眉头，回头看着他，那双见证过无数绿茵传奇、洞察过无数对手心思的眼睛里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了程燃这张写满了呆滞、茫然和几根绿色草屑的脸庞。

那眼神里，充满了某种……难以置信的愕然，和一种更深层次的、如同科学家在观察未知生物般的深深探究。

我……我……我把梅西的球……给断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