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局里的空气总是带着一股消毒水和尘埃混合的怪味,今天尤其浓重,
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报案人。他叫张诚,脸色惨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,额头上沁着冷汗,
双眼失焦,瞳孔深处仿佛残留着某种极致恐惧的倒影。他语无伦次,双手神经质地绞在一起,
声音抖得不成调。“警察同志…我…我要报案…”他喘着粗气,像跑了很久,
“我女朋友…她…她不是人!”我示意他坐下,倒了杯水给他,
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:“别急,慢慢说,发生了什么事?”他捧着水杯,
手指关节捏得发白,目光却死死盯着桌面,仿佛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“几天前…大概是三天前的晚上,小雅来找我。她说跟家里吵架了,要在我这儿住几天。
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我当然没意见。我想给她爸妈打个电话说一声,她死活不让,
我也就…就没打。”他顿了顿,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得更低,
带着一种分享恐怖秘密的诡异感:“我们很快就睡了…可到了半夜,大概凌晨两三点吧,
…特别痒…就像…就像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蹭我…”他的呼吸急促起来:“我实在受不了,
就睁开眼…那一瞬间…我…我差点吓得魂都没了!”他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充满了惊骇,
“小雅…小雅的头…她的头整个拧过来了!脖子…脖子像麻花一样扭曲着,转了一百八十度!
她本来应该是面对着我的,可现在…现在是她后脑勺的位置对着我…那是一张脸!
一张黑猫的脸!”我皱了皱眉,但没有打断他。“那张猫脸…黑漆漆的,眼睛闭着,
嘴巴很大,长得特别吓人!脸上的胡须…就是那些胡须在蹭我的脸!
”他像是又感受到我呼吸急促了,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。“我吓得一动不敢动,
连呼吸都停了…突然…那猫脸好像感觉到了我在看它…猛地睁开了眼!”“眼睛是琥珀色的,
在黑暗里像两团鬼火…它冲着我…张开嘴…发出‘嗬嗬’的低吼声…”张诚的声音带着哭腔,
“我…我就吓晕过去了。”“等我第二天醒过来,天都亮了。小雅不见了,
床上什么痕迹都没有,就像她从没来过。没多久,她家里人打电话来,问我有没有见过小雅,
说她失踪两天了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我害怕…我真的害怕…我就来报案了。
”他像是想起了什么,补充道:“说来也巧,
我上次…上次好像也是来这儿…是小刘警官接待的我。今天他好像不在…”新来的同事小刘,
今天确实请假了,说是家里有急事。“小刘警官他不信我,”张诚苦笑了一下,
“但他还是跟我去我家看了一趟,什么也没找到。回来的路上…我们在路边看到一只黑猫,
我当时吓坏了,就捡起石头砸它…那猫冲过来…把小刘抓了一下…”听完他的叙述,
我心里疑窦丛生。这故事太过离奇,充满了臆想的成分。我看着他恍惚的精神状态,
建议道:“张先生,您描述的情况…非常特殊。我们建议您先配合我们去做个精神状况评估,
这对案件调查也有帮助。”他立刻激动起来:“我没疯!我说的都是真的!”但他喊了两声,
又颓然坐下,眼神空洞,“好吧…也许…也许在你们这儿待着安全点。”他最终还是同意了。
安排好张诚,我立刻调阅了小刘留下的初步报告。报告很简单:张诚的女友李雅,
两天前与家人争吵后离家出走,监控显示她确实在失踪当晚进入了张诚的住所。但诡异的是,
没有任何监控拍到她离开。张诚是最后一个见到李雅的人。疑点重重。
无论张诚的故事多么荒诞,他家都是必须调查的现场。正准备出发,小刘却回来了。
我正好缺人手,便叫上他:“小刘,正好,跟我去一趟张诚家。”路上,
我随口问道:“对了,上次被猫抓伤,处理了没有?要不要打针?”小刘愣了一下,
随即摇头:“我没被抓伤啊,队长。是张诚自己扔石头,被那猫挠了一下。
我看他当时吓得不轻,估计是记混了吧。”是吗?我看着小刘,他神色坦然。
或许真是张诚精神恍惚记错了。我也没再深究。张诚家位于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深处,
楼道昏暗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和陈年油垢的混合气息。推开门,
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。屋里意外地收拾得还算整洁,
餐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泡面碗,沙发上随意搭着几件换洗的衣物,阳台上挂着晾晒的床单,
锅碗瓢盆在厨房的水槽边堆叠。一切都指向一个普通单身男性的居所,平凡得近乎乏味。
然而,
被客厅正中央一个极其不协调的物件彻底打破了——一台老旧的、体型庞大的白色卧式冰柜。
它的样式古旧,像是几十年前小卖部里淘汰下来的那种,用来储存廉价冰棍的长方形冰柜。
它就像一具不祥的白色石棺,蛮横地占据了客厅的中心,
与周围充满了烟火气的环境格格不入。我和小刘交换了一个眼神,
彼此眼中都映照出浓重的惊疑和不祥预感。小刘压低声音,
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队长,我上次来……绝对没有这东西。”我们屏住呼吸,
脚步放缓。冰柜的嗡鸣声似乎更响了,钻入耳膜,搅动着不安的心绪。小刘站在冰柜前,
脸色有些发白,他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给自己鼓足勇气,然后猛地一伸手,
掀开了那扇沉重、冰冷的柜门。“呼——!”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喷涌而出,
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冰霜的寒气,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们的喉咙。
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景象,让我们如同瞬间被抛入极寒的冰窟地狱,
一股透骨的寒气从脚底板闪电般直冲天灵盖,胃里猛烈翻搅,几乎要呕吐出来。
冰柜里蜷缩着的,赫然就是报案中失踪的女孩,李雅!她穿着离家时的那套衣服,
身体以一种怪异至极的姿势扭曲着,塞在狭小的空间里。她的脖子……真的,
真的如同张诚所描述的那样,以一个超越人体极限的角度,一百八十度地拧向了后方!
原本应该是后脑勺的位置,此刻正对着我们——但那里根本没有头发和完整的头骨,
只有一个血肉模糊、边缘参差的可怖空洞!颅骨像是被什么东西残忍地挖开了,
暴露出里面空荡荡、黑漆漆的腔体,仿佛一个通往地狱的入口。而在她扭曲僵硬的尸体旁边,
紧紧依偎着另一具同样僵硬的尸体——一只通体漆黑的猫,它的身体也蜷缩着,眼睛紧闭,
仿佛在死亡中与李雅相伴。我和小刘都是处理过不少案发现场的一线民警,
血腥和死亡并非第一次接触,但眼前这幅景象的诡异和恐怖程度,
远远超出了我们以往的任何经验。饶是我自认胆子不小,此刻也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,
后背冷汗涔涔,手脚冰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。小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毫无血色,
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。他强迫自己转开视线,
但身体的颤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极度恐惧。他抓住我的胳膊,
声音嘶哑发颤:“队…队长…快…快通知所里!立刻控制住张诚!这…这里太不对劲了!
你…你先回所里汇报,我…我守在现场,等…等支援来!
”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骇。那一刻,我的大脑仿佛被冻结了,一片空白,
只剩下本能的反应。我几乎是机械地点头答应,颤抖着手指掏出手机,
语无伦次地向所里汇报了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发现。挂断电话,我像个失了魂的木偶,
踉跄着冲下楼,每一步都踩在虚浮的棉花上,
脑子里只剩下冰柜里那双空洞的眼窝和扭曲的脖颈。当我再次驱车赶回张诚家楼下时,
现场已经被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。法医和技术队的同事们已经赶到,
正穿着防护服在屋内忙碌地勘查、取证。楼道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,与之前的霉味混合,
形成一种更令人不适的气息。小刘站在警戒线边缘,背对着楼道口,身影显得有些孤寂。
他的脸色依旧很难看,像是大病初愈,而更让我心头一跳的是——他裸露的右前臂上,
赫然缠上了一圈厚厚的白色纱布,隐隐还能看到一丝血迹渗透出来。“怎么回事?
”我指着他的手臂问。小刘苦笑了一下,
声音有些嘶哑:“别提了…刚才法医检查尸体的时候,冰柜里那只猫…他娘的居然没死透!
突然跳起来挠了我一下就跑了,没追上。”猫…没死?我心里咯噔一下,想起张诚说的猫脸,
又看看小刘的伤口,一股寒意挥之不去。但现场混乱,我也没再细问。交接了情况,
我被所里准了假,和小刘一起,放三天假压压惊。这案子,像一场潦草的闹剧,